微信群里转过一张图，一只摊开的手掌，六个指节上各标着一个词，配一行字：三秒算出你今年运势。底下一串人跟着报生日。
图上那套东西叫小六壬。它算不了你今年的运势，也不看生日。
它是术数里门槛最低的一门，低到不用纸笔、不用罗盘、不用装 app，手就是盘。记住六个宫名，会数数，就能起课。它传得这么广，就是因为这个。被用坏也是。
六个宫
大安、留连、速喜、赤口、小吉、空亡。顺序不能乱，起课就是照这个顺序循环着数。
名字本身已经是断语的一半。大安是安稳、不动，原地就好；留连是拖、是缠、是迟到和反复；速喜是快，来得快，多半带着好消息；赤口是口舌、争执、话说岔了；小吉是小的顺遂、和合，事情能成，但不大；空亡是落空、没影儿，问的这件事本身可能就不成立。
顺带说一句，这六个名字里我觉得「赤口」取得最好，两个字放在那儿就知道是要吵架，不用解释。「空亡」取坏了，听着像出大事，多数时候只是这件事没影儿，或者你根本问错了方向。有人一见空亡就慌，还得先把这两个字解释一遍。纯属名字惹的祸。
怎么起
从大安起数。先数月，农历几月就数几下，大安算第一下，落在哪一宫停住。再从这一宫起数日，农历初几就数几下，本宫算第一下。落定之后再从那一宫数时辰，子时算一，丑时二，一路到亥时十二，最后落定的那一宫是主断。
数的是问事那一刻的月、日、时，不是问事人的生日。开头那张截图底下报生日的，第一步就走错了。
举个数法看看。农历五月初三，午时。月数五：大安一、留连二、速喜三、赤口四、小吉五，落小吉。从小吉起数日，初三：小吉一、空亡二、大安三，落大安。从大安数时辰，午时是第七个：数满六宫又回到大安，第七下还是大安。三宫走下来是小吉、大安、大安，末宫大安，断的是安稳，不动为好。
三个宫怎么分主次，我这一路是末宫主断，前两宫看来路，月宫是大背景，日宫是眼下的状况。也有先生三宫平看、合成一句断的，各家的口诀本来就不一样，我不评。
起课该用农历月还是节气月，我这一路用农历，理由是这门东西本来就长在民间的历日里，跟节气那一套不是一个来路。但用节气月的确实也有，我没见过谁把这件事说圆过，自己也不敢说一定对。真碰上两种月份对不上的那几天，我两种都起一遍。
五行、六神、方位
这一层各家出入最大，同一个宫在网上能查到三种说法。我这一路是这样：
| 宫 | 五行 | 六神 | 方位 |
|---|---|---|---|
| 大安 | 木 | 青龙 | 东 |
| 留连 | 水 | 玄武 | 北（坎） |
| 速喜 | 火 | 朱雀 | 南（离） |
| 赤口 | 金 | 白虎 | 西（兑） |
| 小吉 | 木 | 六合 | 东 |
| 空亡 | 土 | 勾陈 | 中 |
大安和小吉都属木、方位都在东，分别在断辞，不在方向。
六神只用六个：青龙、六合、朱雀、白虎、勾陈、玄武，不用螣蛇。六爻那边的六兽是青龙、朱雀、勾陈、螣蛇、白虎、玄武，两处对不上，别串着用。
分歧最集中的是留连和小吉这两宫。另一路常见的排法把留连配木、方位在东，小吉配水、方位在北，正好跟我这一路对调。谁对谁错我不在这里争。只提醒一件事：跟着哪一路学就一路用到底，两家的断语混着抄，推出来的东西必然自相矛盾，然后你会以为是术不准。
方位这一层到了南半球还要再翻一道。六宫的方位是落在后天卦上的，坎配北、离配南，配的是地上的寒暑，而悉尼这边南北对调、四隅跟着对调、东西不动。所以留连在这里断的是南，速喜断的是北，大安和小吉照旧在东。来龙去脉我在《坐北朝南到了澳洲为什么失效》里写过，界线是天星不变、地理卦变，小六壬的方位属于地上那一层。
它适合问什么
一件事，一个问句，短期之内出结果，问完你自己验得了。东西是丢在家里还是丢在车上。人还来不来，几点到。这通电话现在打过去合不合适。开车去机场接人，这一趟接不接得着。
它的刻度就在这儿。六个宫、三次数，能装下的区别一共六种，加上前两宫的来路，也就那么几层。你拿它问「我这辈子该做哪一行」，它只能给你六个字里的一个，剩下那一千字是你自己往上填的，填的是你自己的话。
为什么容易被用坏
三个原因叠在一起。
第一是学得太快。八字要背干支、记十神、排大运；六爻要装卦、配六亲、看动变；都得花上一段时间。小六壬两分钟讲完，当天下午就能给人「算」。这门手艺门口没有一道坎，于是什么人都在给人断。
歌诀也是麻烦。每宫都配着几句，押韵，念两遍就记住了，而且句句斩钉截铁，失物在何方、行人几时到，写得像在查表。背下来的人会觉得自己手里握着一本答案。这些歌诀本身就有好几个流传的版本，字句出入不小，自己背的是哪一版、从哪儿来的，多半没人查过。
最要命的是断歪了能圆回来。六个宫的名目都很宽。就说留连。它本义是拖、是缠，拖了三天算留连，拖了三个月也算留连，问的人再追一句到底几时能动，还能拿一句「这一段还没走完」接住，等于什么都没说。空亡也宽，本来就没影儿和时候未到，两头都收得住。真吵了一架是赤口，没吵起来也能说你差点就跟人吵起来，仍旧是赤口。宽到这个程度，怎么都对得上。准了当然算术数灵验。不准，那就是问的人心不诚，或者这件事还在留连里没走完。这一整套说法不需要谁存心撒谎，顺着往下讲就自己出来了，讲的人往往也真信。于是就有了群里那些场面：拿它断签证批不批，断官司赢不赢，断家里老人这一关过不过得去。这几样的共同点是赌注大、周期长、变量多，而且问的人正处在最想要一个确定答案的时候。六个宫给不了这个东西。掐出来的那点确定感，是听的人自己带进去的。
在澳洲执业这些年，被问得最多的就是签证、官司、房子这三样，一样都不该由掐指来定。涉及疾病请看医生，法律找律师，签证和投资找持牌的顾问，这几件事本来就有专门管它们的人。术数在这里能做的顶多是帮人把心里已经有答案的那个选择说出口。
那我自己还用不用
用。出门在外临时被问一句、手边什么都没有的时候用，问的也都是小事，多半是问人和东西在哪儿。
宅、命、择日这些还是得坐下来把盘排完，那是另一回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