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劈崩钻炮横，配金木水火土。」新来的人听到这一句常常要停一下，然后问：这五行是不是后来硬贴上去的？
这个怀疑不算无理。五行这套分类被用得太滥，什么东西都能往里塞，塞不进去的改一改再塞。
但这五个字不是标签。它们说的是劲往哪个方向走。
先把「行」字说一句。五行的行是运行的行，走动的意思。水算一行，算的是它往低处渗、遇缝就钻的那股势头，杯子里那点液体本身不算。这一层再往下讲就跑远了，这篇用不上，只要记住一行说的是一个方向上的动。一拳打出去，也是一个方向上的动。
先交代来路：我学的是山西形意车派，尚字辈。十五岁在家乡跟张育人老先生打熬基本功，后来张老把我推荐到太谷车向前老爷子门下。老爷子因年龄的缘故，指了门下弟子收我为徒，拳是他亲手教的。各家练法有出入，下面写的是我这一路的说法。
五个方向
劈拳走的是从上往下。前手起钻，翻掌落下，落的时候是压着往前下方切进去。金主肃降，秋气是往下收的，说的是同一个方向。所以劈拳打完，人往前进，劲往下走，这两个方向合起来才叫劈。只往下砸，那是砸；人不往前进，劲也切不下去。
崩拳最像普通人心里的「拳」：一条直线出去。木主直，草木是顶着往上长的，崩劲也是直着顶出去，不拐弯。话说回来，草木往上，崩拳往前，这中间也有一道缝。我取的是「直」这一条，往上还是往前就放过去了，说我取巧也行。
钻拳螺旋着往上，手从下面翻着钻出去，走的是一条向上的弧。配水。这里有一处说不通的地方：水主润下，水性是往下的，钻却是往上的。传统的解释是水遇阻会翻上来，泉眼从地底下往上涌，所以水也能上钻。这个解释我一直觉得有点绕，但我没见过更好的，也可能是我读得不够。
炮拳是一只手往上架开，另一只手同时打出去，要点全在「同时」两个字。初学的多半做成两拍：先挡，挡住了再打。那就成了格挡加一记直拳，跟炮没关系了。火炸开的时候不分先后，四面一起开。
横拳最不好看，也最不好教。它的劲走横，裹一下拨一下，从里往外或者从外往里翻着走，幅度小，站在旁边看常常看不出打了什么。土居中，承载四方；横拳在五拳里也是这个位置，另外四拳打出去再收回来，中间那一下转换多半带着横劲。所以有一种说法是横为五拳之母，四拳里都藏着横。这个说法我听过好几个版本，有讲横是母的，也有讲横只是五行之一、不该抬高的，各家不一，我自己没有定论。能确定的是初学的人横拳最容易糊弄过去：动作小，做错了自己不知道，得有人在旁边看着。
拳谱里有一句常被引的话，说劈拳似斧、崩拳似箭、钻拳似电、炮拳似炮、横拳似弹，各本字句略有出入。有人拿这句反问：这不都是比喻吗。是比喻，比的是形状。五行管的是方向。
相生：喂手的次序
金生水、水生木那一圈，画在纸上是五个箭头；落到拳上，问的是一串动作接不接得住。
劈拳落下去，手停在身前偏下，正是钻拳起手的位置，所以劈之后接钻是顺的。钻起来了，劲已经在上，往前一送就是崩。崩是直线，被人从侧面一挡，劲要往上翻，翻上去架开就成了炮。炮打出去劲散在外侧，不收会散掉，裹回来就是横。横裹到头往下一落，又是劈。
一圈走下来，前一拳的收势就是后一拳的起势，中间不用重新起势。两个人对着喂手，按这个次序走最省事，不必打完一个停下来重新摆架子。
相克：破法
对着劲路看就明白。崩是直线进来的，劈自上而下压，正压在它的中线上，金克木。横走的是横向，我不跟你绕，直着进中门，木克土。钻要往上起，横劲从侧面裹住肘，起不来，土克水。炮张开的时候当中有空档，钻从空档往上走，水克火。劈自上往下落，炮正好向上架住再炸开，火克金。
这套东西在纸上很漂亮，用起来没那么听话。名义上克，前提是距离、时机、角度都对上，差一点，占理的那一方一样挨打。把它当万能钥匙，是把话听死了。
还有一句得说在前头：这一节讲的是理。真要上手试，找个知道深浅的人对着喂，先说好轻重，慢着来。照着文字去跟人动真的，出了事算自己头上。
一件不相干的事
五行拳五个名字全是动词，十二形十二个名字全是动物。同一门拳，两套命名法，中间没有过渡。为什么这么分，我没见过讲得通的说法，大概是这两部分本来就不是同一批人、同一个时候编成的，后来并到一门里。跟练拳没关系，纯粹是我自己觉得别扭。
五脏那一层
拳谱里还有一层配属：劈配肺，崩配肝，钻配肾，炮配心，横配脾。按的是同一套归类往人身上推，金对肺、木对肝，一路推下来。
这一层我不往治病上讲，这话得说在前面。练拳身体会好一些，那是运动的好处，跟练哪一个拳、配哪一个脏关系没那么大。身上有病的先去看医生，医生说不宜剧烈运动的就别练。在澳洲还多一层：说一门拳能治什么病，法律上算一句承诺，不当修辞看。我不许这个。
怎么看一个人练对没有
不用问他懂不懂五行，看劲往哪走就行。有人练了几年，五个拳打出来手型换了五种，劲还是那一个。
这毛病改起来不难，就是慢。得停下套路，回去一个式子一个式子重新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