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前那两个星期，微信上问得最密的是同一件事。
问法大同小异：爸的墓在福建，或者广东，或者上海郊县；我在悉尼，假请不下来，机票也贵，家里怎么弄。
这道题在国内不成立，人回得去。到了海外它才变成一道题，问的人很多，答案却没什么人写下来。
遥祭怎么做
遥祭这个做法本来就有，用不着觉得是海外华人临时凑合出来的变通。人到不了坟前，就在自己住的地方设一处临时的场，把该做的事按次序做一遍。
要定四样：时候、地方、方向、名讳。
时候按农历走，清明按节气，中元在农历七月。最好把时辰也定死，年年不改。定死是为了让家里其他人知道该哪天到场；一年只这么一两回，不定死就会一年拖过一年。
地方不必是神台。客厅一张干净的桌子，事前擦一遍，铺块布，事完收起来，够用了。不要设在卧室，不要正对卫生间的门，不要压在梁底下。这几条老讲究我保留，因为它们对应的是「这块地方那天不做别的用」。
方向取实际的地理方向：先人埋在哪里就朝哪里。手机地图上把你家和老家那个县连一条线，读线上的方位角，照着那个角度摆桌子。不用罗盘。坟迁过、或者后来改葬到别处的，按人现在在的地方算，不按老家那块祖坟地。也有人问要不要按后天卦位取，不用。南半球要翻的是看宅那一层的地理卦，遥祭要的是先人实际躺在哪个方向。
名讳最不能马虎。全名、生卒的年月日、跟你的称谓，写全。海外第二代不会写祖父的名字，是我见得最多的一种断线。
牌位要不要立
多数人不需要常设的神主。
一张素纸，按「显考」「显妣」那一路的格式把称谓、姓、名讳写全，供毕收起或按科仪焚化，这就是纸位。一年用两三回，比在公寓里长年供一块木牌现实得多。
常设的神主是另一回事，前提是有祠堂、有人打理、有下一代接手。你这一代设了，等搬家、等子女不在同一个城市，怎么办，先想清楚再设。
公寓最先卡住的是烟感
神位摆哪问的人多，但这不是海外公寓真正的第一道坎。第一道坎是烟雾报警器。澳洲住宅强制装烟感，公寓一样。同一户内的几只是互联的，一只响全屋跟着响。有的楼把住户的探头也接进了公共消防盘，那种才会惊动整栋、招来消防车；自己楼里是哪一种，问物业。烟感分两类：离子式对明火反应快，光电式对阴燃冒的烟敏感。线香点着正好是阴燃，一炷香冒十来分钟，光电式的基本要响。有人于是拿保鲜膜把探头一罩，或者干脆抠掉电池，这两件事千万别做——多数州都写进了法规，拆除或遮蔽住宅烟感是违法的，出租的房子责任更重；真是接了消防盘的那种楼，误报把车招来还得收一笔出车费。改法子不难。供养从来不只有香，清水、清茶、时果、一碗饭、一束花，古今都这么用。真要上香就点短香，站在抽油烟机正下方，抽力开到最大，上完掐熄。电子香也可以，网上那种 LED 的一闪一闪看着不大像样，要买挑不闪的。
阳台也别点。悉尼夏天火险等级一上来，露天明火本身就是问题，何况一整排阳台是通着的，你这头冒烟，隔壁的探头先报。
澳洲的殡葬现实
悉尼的墓地一直紧，政府自己讲了很多年：价格高，位置越推越远，新墓园开得慢。所以澳洲现在多数人火化，华人家庭也一样，哪怕老人生前讲过要入土。签合同时有一件要看清楚：新州这边的安葬权不一定是永久的，有卖永久权的，也有卖可续期年限权的，到期得续，续不续、谁来续、多少钱，合同里写着。别的州各有各的写法。国内那种「买下来就是我家的」的直觉，到这里得先核对文本。这一层归墓园和律师管，但每个来问的人我都提醒一句去问清楚。
火化之后放哪儿，常见的就那么几样：骨灰龛位、纪念墙上一块铜牌、树葬花园，或者请回家里。龛位墙的朝向多半定死了，整面墙朝一个方向，能挑的是哪一排哪一格，还有安放的日子时辰。有人问能不能像看阴宅那样看龛位。形势那一层还看得出一点，比如墙前开不开阔、有没有正对通道口和垃圾房；坐向那一层余地很小，别指望太多。
土葬那一整套形制的讲究，在这里多半落不到实处。我不劝人硬凑。
骨灰带不带回去
这是我答得最没把握的一个问题。
带回去合乡俗，就地安放的好处是后代真的去得成。也有人分开安放，一部分带回一部分留下，各家讲法差得远，有说不宜的也有说无妨的，我自己没有说得死的答案，一般让家里人商量了自己拿主意。
清明和中元，日子改不改
常被问的一句：南半球季节反着来，清明是不是该挪到十月。
不挪。择日看旺相休囚的那一层要按当地季节算，这个我另外写过；祭祖的日子不在那一层。清明和中元是人事的约定，一家人说好这天到齐，跟着祖先那边的历法走才对得上。国内的亲戚那天也在做同一件事，你挪到十月，就成了各过各的。
心里有数就行：清明在这边是秋天，四月初，早晚已经凉下来了，白天还热，树要到五六月才掉；中元在农历七月，公历多半落在八九月，这边冬末转春。国内清明那种湿冷和满眼新绿，这边没有。头几年很多人别扭，节气的名目和身上的感觉对不上。
顺带一句，清明那天悉尼几个大墓园的车位是抢的，进园的路能堵到主路上去。要去就去早一点，或者错开正日子。
九皇会不是祭祖的日子
每年农历九月初一到初九是九皇会，那九天我给大家讲《北斗经》，全称《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延生真经》，这一项是固定的。常有人以为九皇会也算祭祖，混着把先人的名字一起报上来。不是。那九天讲的是本命延生这一路，跟为先人做的事各归各的，时候也另算。
我能做什么，不能做什么
祈福和超度在正一本来就是本业。要请人代行科仪，我可以做：文书怎么写、坛怎么设、什么时辰起坛、先后念哪几段，都有定式，事前我会把每一节在做什么讲清楚。
我不承诺任何超自然效果，法事管不了的事，法事就是管不了。这件事真正的分量多半在生者这一头：有一个正式的、有形式的场合，把没来得及说的话说完，把该在场的人聚齐一次。
还有一条得说。亲人走后长期睡不着、缓不过来，那是要看医生的事，法事帮不上。澳洲的 GP 可以开 Mental Health Treatment Plan，转介心理师有 Medicare 补贴；急的时候打 Lifeline，13 11 14。
每年清明前后和农历七月电话最密，问得最多的还是开头那句：回不去，怎么办。
回不去就在这边做，按次序做一遍。坟前那套形制做不成，这件事照样成立。要问细节或请人代行，写信到 iching@dao.today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