装修图拿来给我看的，这两年十张里有七八张，中岛上画着一个炉灶。四口的，正对客厅沙发，效果图里还站了个人在那儿颠锅，笑得很开心。
我一般先问一句：你家平时炒不炒菜。
老书上是怎么讲的
旧的阳宅法把门、主卧、灶列作三件要紧事。灶排在里头，理由很直白，一家人的饭从这儿出来。
老口诀讲「坐煞向吉」。灶座压在不好的方位上，灶口朝着好的方位，意思是用火把凶的地方镇住，同时把吉方的气引进来。
这话听着玄，放回当年的实物上是很实在的东西。柴火灶是砌死的一坨，有明确的一个背，就是贴墙那面；有明确的一个口，就是塞柴添火那面。方位是能拿罗盘实打实量的。
问题在于现在没有柴火灶了。
「灶口」这个东西已经没有了
电磁炉哪来的口。有人算电源线进来那面，有人算旋钮那面。还有人算人站的那一面——这个我一直没想通，人是会挪的。三种说法我都听同行认真讲过，各自有一套自洽的解释，互相还不服。
这一条我说不清楚，心里没底。我自己的做法是断宅的时候不单独算灶口，只看灶座那面靠在哪儿、朝哪边。有客户特意问「我这个灶口朝西南好不好」，我会直接讲这一层我给不出确定答案，因为它在电灶上的实物依据已经没了。有些前辈断得非常干脆，我做不到。
换了炉子还成立的那几条
背后要有靠。 悉尼七八十年代那批砖房，厨房小，灶台常常就贴在后窗底下，窗一推开风直接过来。从前是明火被吹得东倒西歪，现在明火少了，麻烦换成两样：油烟被穿堂风带得满屋跑，抽油烟机基本白装；人站在灶前，背后就是厨房门通往洗衣房和后院的那条路，身体会一直半转着留神。你连着炒二十分钟菜就知道了。
灶和水槽不要正对，也不要贴着并排。 「水火相冲」这四个字我不太爱讲，一讲人就往五行上绕。实际情况是你在两个最高频的动作点之间来回横穿，湿的手和热的锅在同一块台面上打架。澳洲小公寓那种走廊型厨房最容易犯，灶和水槽隔二十公分并排排着。我的最低要求是中间留一段放得下砧板的备餐台面，六十公分往上。
冰箱这条老书里没有，因为老书里没有冰箱，可它现在最常见：澳洲的厨房设计图上冰箱位早早定死一格，橱柜公司图省事，直接放在炉灶那一头，一边散热一边制冷，开冰箱门的时候人还有半个身子挡在灶前。要往五行上讲水火相邻也讲得通，我不靠这个说，让人自己去摸一下冰箱侧板。
开门见灶这条我照旧守。一进门就看见炉子，气聚不聚是次要的，主要是那个位置一定被穿堂动线扫到。
中岛这个形制，古书里根本没有
这是我现在花时间最多的一块。
开放式厨房加中岛是澳洲这二十来年的标准做法，翻修老房子第一件事就是把厨房和客厅之间那面墙拆掉。古书里没有这种形制。从前的厨房是独立一间，讲究点的人家甚至在正屋外面另起一间，跟起居的地方隔开。整套灶位口诀是踩在「厨房是个封闭房间」这个前提上写的。
前提没了，口诀不能照抄。剩下还管用的就是墙、靠、路这几样。
拿这几样去量中岛上的炉灶，一样都不占。中岛四面通，灶背后没有墙，站在灶前的人前后左右都过人。排烟就两条路：天花板吊个罩子，或者装下抽式。两样都贵，公寓还多半排不到室外去。外墙和管井都是共有部分，动之前得过 strata，多数楼根本没留这条路，那就只剩循环式，那东西对付煎牛排还行，对付中式爆炒基本是个摆设。
所以我一般建议灶靠墙，中岛只做水槽、备餐和吃饭。这不是我发明的，这两年不少设计师自己就这么排，理由跟我的不一样，他们是嫌油溅到石台面上难擦。
澳洲新一点的房子常带一间 butler’s pantry，主厨房后头那个小备餐间。真要在中岛上装炉，我会先问有没有这个，重油的活儿能不能挪进去。有的话事情好办很多。
有些老话可以扔了
老书里那条不许灶对水井的，现在谁家有井。这条的实质是别把生水源和火源摆在一处，翻到今天就是水槽那一条。
还有一条讲灶下不可有沟渠。公寓楼板下多半走着排污管，这条我不断。
还有一类是围着柴和灰转的：添柴朝哪个方向，灰不能积，灶膛不能空着过夜。这些在电灶上没有对应的东西。有同行硬翻成「炉子要保持干净」「不要空烧」，我觉得是在给口诀强行续命。厨房干净是好习惯，跟这条口诀没关系。
顺带一句，这两年问灶君牌位怎么摆的人多起来了。传统是设在灶的上方或者侧上方。朝哪边各地不一样，我见过讲朝南的，也有讲对着厨房门的。这边我见过装在抽油烟机上方吊柜门上的，也见过实在够不着、干脆贴在冰箱侧面的。位置都不理想，我一般不劝人改。
最后一件实际的事。如果你的厨房现在用着没什么毛病，别为了「调风水」把它拆了重排。厨房翻修在澳洲是全屋最贵的一项，橱柜、石材台面、水电改位，一动就是大工程。真要动承重或者改水电，独立屋报 council、公寓过 strata，活交给持牌的人做，这不是我这行的事。我看过的厨房里真需要动结构的不多，多数挪一挪冰箱、加一块备餐台面，有几家只是把最常用的锅铲换了个抽屉放。